记得好多年前,每年过年跟在大人屁股后头去给亲朋好友拜年的时候,都要帮大人提一壶油,不管是菜籽油、花生油还是小磨香油,好像没得油就不叫拜年一样。这种风气到1990年代之后曾经一度消失,新年里大家串门带的礼物都跟到最恶俗的广告走,大多变成了脑白金之类的保健品。不过到了今年,由于农副产品价格上涨,油又成了表达日常亲情、体现慷慨精神的最佳选择,我春节的时候回老家,又看见了人民群众提着油壶油桶走街串巷拜新年的胜景,让人恍然觉得回到了1980年代。
送油的事情让我想起了民国时期的成都。以纳妾如云著称的军阀杨森特别爱表现自己的新潮做派,他比现在的好多地方官员都晓得“引进高层人才”,曾经从北京、上海等地招了一大啪啦海归到成都当他的秘书,不知不觉形成了一个比他的姬妾团规模还要庞大的海归秘书团。只可惜,秘书多得发不起工资了,杨将军只好下令,所有的秘书一律取消薪俸,一个人只配一个勤务兵,一个马扎,一个马灯,点灯的洋油随便去库房取,以激励秘书们“刻苦攻读,以报主公。”
那时候点马灯的洋油,是从美国舶来的美孚油,属于官绅、富商专用的奢侈品,市场上极为紧俏,所以那些海归秘书团的秘书们干脆就打着“苦读”的名义隔三岔五地去杨森的库房取洋油出来拿到外头去倒卖,虽然没得薪酬,倒也过得巴巴适适。一到过年,秘书们更是不愁咋个准备礼物,直接提起美孚洋油大摇大摆地去给别个拜年就是了。因此,当时的成都百姓又把这个秘书团叫“洋油秘书团”。
其实“洋油秘书团”现在也还有它遥远的后裔。我一个兄弟伙跟我说,由于汽油价格居高不下,有车的哥们儿之间送汽油已经成了春节期间兄弟情谊的最佳印证,真是“今年过节不收礼,要收只收93/97”。他有好几个在某国企工作的朋友,工资不高,但汽油发票可以任意报销,所以他们干脆合伙买了一油罐车的汽油,挨家挨户地给共同的兄弟伙开过去送油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