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一个神奇的巧合吧,汶川大地震发生的那一天,5月12日,正是现代护理的鼻祖以及现代护理专业的创始人弗洛伦斯·南丁格尔的生日,因为这位出生在意大利的英国淑女对护士这一职业所做的意义提升以及她近乎圣徒一般完美的人格,5月12日又被定为国际护士节。或许是这一天注定要使人们以某种不同寻常的方式牢记护士这一职业的使命,我们在5月12日当天夜间的救灾新闻里,就真的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操着四川方言的当代南丁格尔,她们有的才刚刚被救援人员从废墟中挖出来,就又立即投入到对伤员的救护中。在电视新闻仓促的镜头里,她们用劳碌的身影再现了著名的南丁格尔誓言:“……愿吾一生纯洁忠诚服务,勿为有损无益之事……予将以忠诚勉助医生行事,并专心致志以注意授予护理者之幸福。”
南丁格尔与5月12日汶川之殇的关联并不仅仅局限于护士。南丁格尔是个对万事万物都饱含关切之心的至善之人,她曾经为被摘走花朵的枝条做包扎、为死去的麻雀写优雅的悼亡诗。这种关爱弱小之物、随时准备对它们进行扶助的本能,被现代心理学称为“南丁格尔情结”。在天下太平之时,我们可能感受不到这一“南丁格尔情结”的可贵,我们可能会把它等同于唐僧的“就算砸到了花花草草也不好啊”或者金庸笔下的包惜弱,认为它不够大气甚至有点喜剧性。但当5月12日汶川大地震这样的天灾发生之后,我们会不知不觉地在一滴滴流向远方的眼泪中恍然意识到,原来再“爷们儿”的自己,身体深处都有一个隐形的南丁格尔。
在任何一次大的灾难过后,生命的援救、身体的康复是第一位的,其后,从悲怆和痛楚中走出来的精神康复在所难免。越是经历磨难的人,就越是需要在痛定思痛之后为心灵松绑,早日找回每个生命所应得的快乐和欢愉。又是一个巧合,5月12日这一天,是英国风景画家和诗人爱德华·李尔的生日。爱德华·李尔是19世纪一个很奇怪的艺术家,他擅长写一种叫nonsense poetry的诗体,这个词以前有人把它译为“无意义诗”,不甚准确。我的朋友王敖将之译为“胡话诗”,非常到位。的确,爱德华·李尔写的就是那种人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像孩童一样满口咿呀的“胡话”,看似没有逻辑和意义,但洋溢着天真而强悍的快乐。
爱德华·李尔有首很著名的“胡话诗”,叫《猫头鹰和小猫咪》,讲一只猫头鹰和小猫咪坐着豌豆绿的小船出海去结婚,写得可爱到了能够让当时任何一个刻板的英国绅士都发出本能的欢笑,而且音节感极好,读完之后余音绕梁,快乐之气终日不散。很多年前,语言学大师吕叔湘先生译过这首诗,其中猫头鹰和小猫咪买结婚戒指那段译得尤其好玩:
他们扬帆远去,一年零一天儿,
到了个地方儿普林树成片儿,
一头公猪站在当中间儿,
顶着个戒指在他的鼻子尖儿。
“公猪,公猪,我给你一毛,
买你的戒指。”公猪说:“很好。”
他们把戒指拿走,第二天结了婚,
住到山上去跟火鸡做近邻。
建议去灾区进行心理援助的自愿者们把这首诗捎去,让灾区小朋友们的心情能够早日坐上豌豆绿的小船去出海。